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00书屋 -> 都市小说 -> 长世一梦-> 十六、与虎谋皮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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十六、与虎谋皮
- 天下熙熙，皆为利来。天下攘攘，皆为利往。
······
新纪2023年，8月30日，天气，晴。
戈壁滩上拂过的阵风卷起了地上堆积的黄沙，翻过崎岖的石林，吹打在龙门城外数十米高的钢铁围墙上。
钢铁的壁垒在荒凉的大漠边缘一字排开，甚至一眼望不到边。
它坐落于丘陵之上，矗立在群山之巅，将繁华的龙门城拒于方正的保护之中，经久不衰。
上百余年，这座城市的灯火便一直如现在这般亮着，黑夜这一概念，对这里来说似乎已经很遥远了。
龙门内环，行人如潮，车水如流。楼宇间挂着的无数五光十色的广告牌，无不在昭示着这座城市的宏伟与繁华。
林立的楼宇点缀了万家灯火，钢铁森林反射着霓虹灯光的光辉，又映衬着夜幕之下川流不息的人群。错落的高楼，环城的列车，纵横的交通网络占据着未能被高楼大厦侵占的每一寸土地，同时连接起这座城市最深处的角落。
阴影之下，身着米黄色大衣的少年混迹于人群之中，沿着人流前进的方向挤进了停靠在车站内的环城列车。
车内窗明几净，明朗的白炽灯光与外界闪烁的斑斓形成了鲜明对比。
迎着一道清冷的女性电子合成音，少年伸手扶了扶头顶的贝雷帽，走到车内一处靠的窗位置坐下，沉默着欣赏起了窗外的风景。
“各位乘客您好，欢迎乘坐第147趟环城列车，下一站——新百广场。”
片刻的等待过后，列车缓缓驶出站台，城市的风光于是随着列车的匀速前进而纷纷涌进少年的眼中。
高百余层的百货大楼；飘浮于城市半空的巨型飞艇；悬挂在楼宇间的空中花园；以及那远远便可看见的，由全息影像构成的巍峨高耸门楼。
门楼之下，一条同样由全息影像投成的鲤鱼高高跃起，自那宏伟的门楼之上顶翩然飞过，随即轰然化为一条乘云腾空的巨龙，转瞬不见了踪影。
即使这样的风光已经看过了无数遍，可再见时仍然会觉得无比震撼。
或许···这就是龙门城的魅力所在？
少年想着，默默收回了视线。
“新百广场，到了。下车乘客后门请，开门请注意，下车请走好。”
列车在不知不觉间已经入了站，少年伸手压下帽子，起身，跟着人流走出车站，再次融进了夜色之中，直到一处坐落在空中平台之上，古色古香的茶楼前停下。
此时夜色恰好，劳累了一的人们终于在此刻得到了难能可贵的闲暇。他们三两成伍，或是孤身一人，无不在享受这来之不易的清闲。
坐落在广场商业中心的明月茶楼便是这样一个好去处。
在这座与钢铁森林格格不入的古香古色的茶楼里点上一杯香茗，邀三五好友小叙，便是这繁忙一周中最闲适的时光。
茶楼的老板姓周，单字一个侗，经营这座茶楼已有几十年，如今年过六旬，很多事情已然力不从心，便将这茶楼的经营全权交由了自己的徒弟赵斌处理。
赵斌年纪不大，是个20出头的小伙子，为人诚实而又机灵。
此时茶楼内部正忙的火热，赵斌前脚刚刚安置了一桌客人，正欲回到柜台后坐下，忽然瞥见门口又进来了一位“客人”。
这客人穿着一身米黄色的风衣，头戴一顶贝雷帽，左眼处还挂着一只金丝单片眼镜；在这充满炎国风韵的环境里显得有些格格不入。
不过赵斌没有过分在意，整了整自己的长衫，迈步上前。
“客官您好，住店还是吃茶？”
“我找人。”
来者冲赵斌温婉一笑。“请问掌柜的，这‘拜月阁’所在何处？”
拜月阁，这是新月茶楼一个包间的名字。
赵斌听后微微一愣，恍然想起今天似乎确实有人订了这个包间，于是恭敬答道：
“在二楼呢，客官，要我叫人带您过去吗？”
“不必了。”
那人礼貌的摇了摇头，不等赵斌开口便自顾自地离开了。
赵斌看着那少年离去的背影，左右横竖都觉得有些奇怪。
“啧，怪哉。”
······
明月茶楼二层，拜月阁。
身着米黄色大衣的少年推开了面前碉楼精致的木门，入目，是一张摆放在房间正中的紫檀长桌，长桌一侧，一名穿着厚实运动服的人正坐在桌前埋头扣着手机。
见房门被推开，这人才缓缓抬起头，看清来者后又热情的招了招手。
“来了啊尧哥！来，坐。”
他说着，随手拉过一张椅子，示意后者坐下。
被称作尧哥的少年没有过去，而是自己拉过一张椅子坐到了那人对面。
“王大少爷，这么急匆匆的找我，可是有什么要紧事？”
“呃······呵呵呵。”
王大少爷有些尴尬地挠了挠头。
“你要这么问，那我可就和你直说了奥。”
“请便。”尧哥抬手示意，随后端起桌上已经放凉的茶水，小口喝了起来。
“咳咳。”
王大少爷于是清了清嗓子，开口：“···我想把李氏的车队干了。”
“噗~咳咳咳···你说什么？”
尧哥没忍住一口喷了。
“我说······”
“停！”抬手打断王大少爷的施法前摇。“谁怂恿的？”
“呃···没人？”
“你看我信吗？”
“好吧······其实是九龙寨。”
尧哥听后微微皱眉。
“九龙寨？新崛起的黑帮要和李氏作对？为什么？”
王大少爷摇了摇那没啥分量的脑仁。
“不晓得啊，他们昨天突然找到了我在城里弄得那个马甲，可能是觉得我缺钱，便给了一大笔佣金，让我去打劫李氏后天即将从荒野回来的车队。”
“马甲？你是说···那个什么黑手帮？你还没把它解散吗？”
“没···”王大少爷弱弱的说了一句，抬头看见尧哥那有些嫌弃的眼神，又赶忙解释：“谁······谁还没有点儿当大哥的梦想了。”
“奥，那你放心去实现梦想吧，我先走了。”
说着就要起身。
“别啊！义父！”
王少痛心疾首，滑铲抱住大腿，尧哥原地懵逼，显然被雷的不轻。
“······你爹知道你在外面是这副德行肯定会抽死你的。”
“我没办法啊，逼都已经装出去了，不办不行啊。”
“你把钱收了？”
“收了啊，两百万定金······反正又不多·····你，你要肯是帮我，我把就这钱全给你，再添一百万，三百万，如何？”
“不是，王少，你把李氏当成啥了？哥布林吗？想刷就刷？”
王少爷觉得这比喻有点恰当，但心里又不怎么服气，于是小声BB：“反正我又不去，大不了你变矿卡呗。”
“你说啥？”
“没啥。你放心吧，只要肯帮我，后事我指定都给你安排的明明白白儿的。”
“呃······我是说，善后的事儿，就是接应啥的。你也知道，我能使唤的也就我家那几个下人，让他们去干李氏······先不说他们会不会同意，到时这事儿我爹要是知道了，我菊花铁定不保啊。”
“你怎能空口侮辱王先生清白？”
王大少爷：？？？
“哎呀，总之你就帮帮兄弟吧，实在不行，过去放放冷枪也行，好让我也有个交代啊。不然以后我那黑手帮还怎么在外环混啊。”
“你那黑手帮就他你妈一个人，混个锤子啊混！”
“你这话说的不对，王炸还有黑手帮头子，这明明是俩人，他黑手帮头子办事，和我王炸有啥关系？”
“······你他娘的还真是个天才。”
“尧，要不你以后还是尽量少说话吧。”
“跟这又有啥关系？”
“没啥关系，就是有点儿毁人设。”
“可闭嘴吧你。”
“所以你到底答不答应啊。”王炸不想放弃，继续争取。
尧哥思索一会儿，似乎在权衡利弊。
“说真的，不好办。这样和你说吧，九龙寨既然肯出500去雇你的黑手帮，那肯定就会出更多钱去雇什么斧头帮，野狗帮······”
“没有这几个帮派。”
“你闭嘴！反正肯定不止你黑手帮一个。可是一旦他们这么做了，那么劫持李氏的消息也必然会一并跟着传出去······”
“所以，让你们去劫持李氏是假，放出烟雾弹才是真的。”
“怎么说？”王少的Cpu处理不了这些复杂的信息，只能继续听义父演讲。
“也就是说，哪怕你明天不去，劫持李氏的团伙里，也仍旧会有你一个。九龙寨只是想找个挡箭牌，仅此而已。”
“啊？有这么复杂吗？那要不还是算了吧，我不去了，明天就把钱还他们。”
“还？你肯还，人家还不一定要呢。又或者，只要你敢去，那就死。”
“他们会杀我灭口？”
“还算有点儿脑子。”
“那这去也不是，不去也不是，到底咋办才好嘛······唉呀，要不我把那个马甲撤了算了，反正我爹是王霸，也没人敢动我。”
“嗯~”尧哥闻言轻摇了两下头。
“去还是要去的，这件事儿我也有我自己的打算······你只管负责接应，别掉链子就行。”
“真去啊？”
“放心吧，没有问题的，我跟你保证，事成以后，黑手帮的威名将传遍整个外环！”
“······别吹牛逼了尧哥，抽根烟歇会吧，你说那话我自己听着都不信。”
······
王炸乘着夜色走了，屁股上挂着一个鞋印。
源司尧目送他上了公交车，新月茶楼的老板目送俩人滚出门口。
“花1000块定个包间，结果就点了两杯铁观音，这特么是什么极品。”
赵斌看着账单骂骂咧咧，决定下次不再给这俩人开门。
直到公交车渐渐远去，源司尧才乘着夜色离开。
从怀中掏出一支烟斗点上，风抽一半，他抽一半，他觉得有些不值，于是开始抽风。
在裤兜里拿出手机拨通一个号码，电话接通，传来一道清冷又略显呆滞的男声。
“喂，店长，有什么事吗。”
“喂，三儿啊，你搁哪呢？”
“在陪慕荷姐逛街。”
“告诉她别逛了，天天就知道往外花钱。明天记得回店里，我有事儿跟大伙······”
“店长，慕荷姐让你滚。”
······死孩子怎么这么实诚呢。
“咳咳，好嘞，记得明天早上回店里奥。我不打扰，我走了哈。”
“奥。”
电话挂断，源司尧一时觉得有些头疼。
不信邪的又打了一个，电话接通，那头传来一阵阵细微的拳击声。
“小梦啊······”
“有话快说，有屁快放。”
······
“不说我挂了。”
“哎哎哎，别呀。那个，明天早上有空吗？回店里开个会呗，有钱赚的那种。”
“几点。”
“六···八点。”
“好。”
话音落下，电话挂断，独留尧哥一人在风中凌乱。
不对呀，我才是店长来着吧？难不成我只能欺负王炸？
好像还真是。
经营一家没啥名气的侦探事务所，每天只能靠舔员工活着。
尧哥心里苦，但尧哥不说。
看来，是时候考虑再多捞几个人才了。
这样想着，随手点开了好友列表里的一个小猫头像。
代表小月亮消灭你：绮薇，睡了吗。
流泪猫猫头：没有，怎么了店长？
代表小月亮消灭你：刚刚从沙雕富二代那搞到了一个大瓜，跟李氏有关。
他要是不找我，我可能还真没法在第一时间知道这事儿。
你帮查查李氏后天从荒野回来的车队是什么配置，我准备干他一票。
流泪猫猫头：哦？李氏的车队？挺大胆的嘛，搞不好可是会死的呦？
代表小月亮消灭你：所以才要做好万全的准备，对了，咱的聊天记录不会被截获吧？
流泪猫猫头：一个问题问多了就没意思了，店长。
代表小月亮消灭你：还得是你啊。
流泪猫猫头：（傲娇，jpg）所以情报的事儿就放心交给我吧。
猫猫你真好。
源司尧看着聊天记录，一时心里五味杂陈，正经员工不如人家一个编外成员，老脸往哪放。
看来招新已是势在必行啊。
他这样想着，收起手机又一次融进了龙门城明亮的夜色中。
或许根本没人能够想象到，就是这样一个看上去平平无奇的少年，只是在茶馆里会见了一个朋友，打了几通电话，便敲定了一个针对财阀的疯狂计划。
不过，这样的事情其实每天都会发生在这个繁华的城市里。他们或许是为了金钱，或许是为了地位。但归根结底，都是为了让自己更好的活着。
环城列车穿过的头顶的楼宇驶向了城市深处。
东大陆无边的夜色如约遮蔽了天穹，为大地投下浓重的黑暗，却无法染黑这座无论何时都亮如白昼的城市。
没错，这里是繁华的象征，这里是富庶的代表，这里是开端，这里就是龙门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