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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十六章 义庄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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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  今天是卷案司派人去义庄的日子,按照云微洲的习俗,会在正午出发。

所以我们在路上是无法动手的,只能一路跟过去。

这一队运送骨灰的人脚程很慢,听说吸收从正午到太阳落山时的阳光可以抵御邪气。

而云微洲义庄的位置也是相当偏僻,像是哪个荒郊野岭,准确来说是在某个村子里。

村子里人烟稀少,徐子赢说这些村民都是打理义庄的人,同样领着朝廷的俸禄。

我们到达的时候,天色已经微暗了。

卷案司的人把马车停在安放尸体的屋子外面,为首的人好像说了几句话。

我们躲在树后面,听不清他们在说什么。

这些人也没有要干活的意思,反而在一旁坐下了。

我小声地询问:“他们为什么不把尸体抬进屋子里去?”

徐子赢纠结道:“你也说了,是尸体,别忘了,车上的都被火葬了,是骨灰。”

差点忘了,但我还是有些不解:“骨灰就不能放进去了吗?”

“嗯,姜不让说了,这也是云微的习俗。横死之人的骨灰要在子时放入树根之下,还要取衣服的一角一并埋入树下。”

我深深吸了一口气,说:“是什么陈年佳酿吗,还得埋在树下?难道等过个几年还要取出来?”

“落叶归根,这是他们所信奉的。”

姜不让应该和徐子赢说了很多云微的事,因为今天他手下的人也来了云微,所以没有和我们一起行动。

但听到这个奇怪的习俗,我还是不由得打了个寒颤,不自觉地看向了我正靠着的这棵树。

这里的树枝繁叶茂,都很粗壮,难道骨灰都是它们的养分吗?

我自觉地离这棵树远了一点,双手合十,拜了拜,念叨着:“多有得罪,多有得罪。”

徐子赢将我往前拉了拉,说:“小心,别被发现了。”

不知道等了多久,隐隐约约传来打更的声音。

卷案司的人也活动了起来,他们拿出铁锹,在树根底下挖了一个大坑。

这个坑挖得很深,差不多可以看到延伸在泥土里的树的根茎,难道是要合葬吗?

我正思考着,已经有人从马车上搬下了好多个陶罐子,估计那里面装的便是骨灰了吧。

“能知道哪个是李忠的骨灰吗?”徐子赢略微皱起了眉头。

我尽量睁大了眼睛,去看他们手里的陶罐子,道:“不行啊,这些罐子都长的一模一样,根本分不出来,要不直接过去明抢吧?”

徐子赢敲了一下我的头,说:“不行,我们会被抓起来的。”

“那怎么办?”我无奈地问道。

“先看看他们要做什么吧?”谢客冷静地说道。

为了方便观察,我们小心翼翼地往前移动,到了前面一棵大树的后面。

这棵树很高大,能够严严实实地遮住我们三个人的身躯。

我不禁倒吸了一口凉气,这树是吃了多少人做养料啊?

但远处的声音却能听得更清楚了,我只能强忍着胳膊上不断冒起的鸡皮疙瘩。

“喂,东西都放进去了吧?”

“放进去了。”

他们是放了东西在陶罐子里吗?这令我很是好奇。

这群人里最矮的那一个走路有些不稳,他抱着陶罐向那个挖好的坑走去的时候,不小心被绊了一下。

这一绊可真是糟糕,只见他整个人以狗吃屎的角度向地面倒去。

连陶罐也脱手了,在空中翻了两下。

我暗道一声不好,只听得“砰”的一声,陶罐碎了。

谁知好巧不巧,偏偏在这时又刮了一阵风。

跌倒的人刚抬起头来,就和骨灰来了个亲密接触,灰白色的骨灰像面粉一样被风吹起,直接糊到了脸上。

我忍不住道:“完了,这下真的是挫骨扬灰了。”

“啊!鬼,鬼,有鬼啊!”

被骨灰糊了一脸的人使劲用袖子擦自己的脸,惊慌失措,走路走的踉踉跄跄。

“你他娘的,喊什么喊?”为首的头头上去就是一脚,给他踹翻在地。

“你个酒鬼,是不是又喝酒了?就知道误事!”

“我……我也是害怕,喝了点酒壮胆,真的,就……就喝了一点。”

踢人的头头俯下身闻了闻,随即又是一脚,怒骂道:“你这狗东西,都是酒味,刚休息的时候没少喝吧?”

“头儿,现在怎么办?”几个人聚在了一起。

“宁可信其有,不可信其无。这是大忌,带香火了吧?取三支香,点上,拜拜。

只要香不灭就没有事,然后用锹子把地上还剩的骨灰铲过去,埋了。”

几人点了香,每个人都磕了四个头,然后小心翼翼地清理掉碎裂的陶罐。

陶罐拿走的瞬间,我分明看见了混在骨灰里的布料。

原来取衣服的一角是要放在骨灰里面的啊,我推了推徐子赢,“子赢哥,我知道怎么找李忠的骨灰了。”

“嗯,我也知道了。”徐子赢应声道。

“不能让他们把骨灰倒进坑里,这样混在一起,没办法把骨灰带给九娘姐姐。”

“他们好像很怕鬼神之说,我想我有办法了。”徐子赢在袖口里摸索了一下,掏出一个弹弓。

“让我来吓吓他们!”说着,徐子赢顺势捡起了地上的一个小石头,用了十足的力把那三柱香同时打灭了。

清理骨灰的人手里一顿,声音颤抖地说道:“怎么回事?莫非真的……有鬼。”

“别给我胡扯,估计是风吹的,重新点上!”为首的头头呵斥了手下的人一顿。

结果刚点着,不一会儿,又灭了。

“怎么回事啊?这么邪门,点上,再给我点上!”

徐子赢擦了一下额头上的汗,“这群人还挺执着。”

于是,徐子赢又拿了三颗石子,这次不是一下打灭火光,而是一下一下,将三支香火依次熄灭。

而我也注意到,这些人的心理防线也渐渐熄灭了。

“俗话说的好,再一再二,不能再三,提令给的什么差事,不会蒙我们的吧。”

“不行,这也太邪门了,我们不能再呆下去了,不知道还会发生什么。”

“哎呦!谁打我!”

“谁?谁?”

徐子赢改变方向,开始攻击那几个腿吓得发抖的人。

场面立即乱作一团,他们的脸上挂着恐惧,警惕地注意着四周。

“什么人?根本没有人!”

“鬼,一定是鬼,我们就不应该接这个邪门的差事。”

“有钱拿,没命花,老子不干了。”

不多时,这些人就乱作一团,直接丢掉了所有东西,像是逃命般的四散开去。

徐子赢拍了拍手,掸掉灰土,“这些人也太胆小了吧,得来全不费工夫啊。”

“应该跑远了,这下到我们了。”

我们在找到李忠的骨灰之后,把其余的骨灰都葬在了树下。

谢客合十双手,念念有词,徐子赢说这是在念往生经,以超度亡灵。

谢客的样子极其认真,脸上露出淡漠而又悲悯的神情,我有时觉得,他是一个很复杂,很矛盾的人。

好像一切相反的词,都能在他身上体现出来。

以至于在他结束这项仪式的时候,我忍不住感叹:“谢客,你真的好像神明。”

相较于第一次的否认,他这次却十分认真地问我:“为什么这么觉得?”

我轻声答道:“因为——神爱众人。”

“是吗?”或许是我的错觉,好像看到谢客似有似无地勾了勾嘴角,眼神有些游离。

那个样子,像是想起了什么温暖又失落的回忆一样。

但他很快就恢复了一如往常的神态,道:“我们先离开这里吧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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