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00书屋 -> 现言小说 -> 一枕槐安映离愁-> 黄粱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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黄粱
- 四月已经过去一大半，气温开始慢慢回升，天气却依旧不见好转。
连绵的阴雨也终于给了人们喘气的机会，像是期待了许久一般，人们纷纷挤上了街，大街小巷响起了此起彼伏的人声。
空气中弥漫着挥之不去的水汽，夹杂着一股混着青草的泥土味，迎面而来。
几辆马车稳稳地停在同心庙外面，一双洁白的鞋面点在湿漉漉的地面上。
庆帝谢琛转过身，小心翼翼地扶着皇后南悠悠下车，一边还不忘嘱咐：“小心点。”
“父皇，母后。”
说话的正是大皇子谢书羽，他一身雪白色长衫，像极了落在树枝栖息的鸟，与周围的冬雪融在一起。
南悠悠往他身后看了看，好像在找什么。
谢书羽猜中了她的心思：“这天气阴晴不定地，华妃娘娘前几日染了点风寒，皇弟放心不下，说什么都要陪着。”
南悠悠垂下目光，眼底闪过一抹失落。
谢书羽有所察觉，她笑了笑，打着圆场：“母后不必忧心，皇弟如此孝顺懂事，大家应当高兴才是。”
一番话瞬间缓解了南悠悠低落的情绪，她点了点头。
……
殷华透过车窗看着几人离开的背影，片刻后，她将目光收了回来，惹得头上的头饰相撞，发出轻轻的脆响。
坐了半天也没有要下车的意思，反而拉上了那带着浓妆的眼皮。
三皇子谢知奕坐在一旁一言不发，眼底却闪过一抹意味不明的笑意：“所有人都到齐了，娘娘不去，是不是有点说不过去？”
殷华睁开眼睛，她看向一旁的少年——
少年双手抱胸，靠在墙上，原来，这个从前日夜被自己鞭打得血肉模糊的少年如今已经比她还高了，明明只是坐在那里，却总是让她感觉喘不过气来。
“你们去吧，本宫身子有些不适，记得替本宫向你父皇解释一下。”她重新闭上眼睛，眼不见心不烦。
……
繁茂的树叶点缀着树枝，放眼望去，一片绿浪之中，无数红色丝带自绿丛中垂下，如同星星点点的红宝石镶嵌其中。
少女立于梧桐树下，双手合十在身前，双眼轻闭。
“欣望江山千里秀，欢颂家国万年春……”少女轻声祈祷着。
“小姐。”身侧传来轻唤，侍女阿湘移步到身旁：“将军他们回来了。”
将军。于他们，是将军，于她，则是自己从来没有见过面的亲生父亲。
听到这里，沈星辰缓缓睁开眼睛停顿片刻垂下双手，眼底闪过的情绪有些复杂，说实话，父亲这个概念，对她来说，模糊得不像话，甚至是毫无概念。
只知道那年，燕云州大乱，谢琛一道圣旨，自己的父亲便披着战甲离开家，将已经怀有身生母留在家中，一去便是十七年，至于她，别说与亲生父母见面，就连自己这个名字，都是二伯母取的。
十五年，她曾不止一次从他人口中听到过自己这位父亲。但是在她印象之中，她所了解到的只有他是凤鸣国的将军、是百姓的英雄、是沈家莫大的骄傲。
他很完美，完美到甚至让沈星辰觉得她与他唯一的联系就是这个姓氏了。
和她打交道的只有没日没夜的孤独和来自四面八方的嘲讽，现如今，她该如何去接受一段本该熟悉却无比陌生的关系呢？
……
谢书羽和谢知奕从大雄宝殿出来。
谢书羽望着灰蒙蒙的天，心情不免有些低落：“这天气也真够烦的。”
“不冷不热不是挺好的。”谢知奕倒是觉得无所谓。少年一身黑色劲装，若说谢书羽是栖息在树尖儿上的白羽鸟，那么他便是停留在枯树叉上的乌鸦，生来便带着一股让人畏惧的死亡征兆。
说话间，他的目光忽然注意到站在树下的沈星辰。
谢书羽顺着他的目光望去，定睛一看：“那不是将军府的丫鬟吗？”
谢知奕俊眉轻挑：“丫鬟？”
谢书羽点了点头：“是那个高一点的，之前在将军府看到过，她旁边那个倒是没见过，应该也是将军府的人吧。”他耸了耸肩。
说到将军府，谢书羽突然想起来：“前几日燕云州捷报频传，此战大捷，算算日子，将军他们应该回来了，父皇也已经会为他们准备好了接风宴。所以今天晚上咱们得进宫一趟。”
谢知奕听着他说话，没有任何反应，目光追随着沈星辰跟着阿湘离开的背影。
……
长虹殿。
“夫人！”
殿外传来一声高呼，坐在椅子上的老妇人一哆嗦，骂人的话已经到了嘴边，却见李妇管跌跌撞撞地跑了进来，直觉让她心头不由得一紧：“怎么了？”
李妇管努力组织着语言：“五小姐不见了。”
闻言，曹君兰松了口气，继续摆弄着面前的菜品，一股脑地往嘴里塞：“我还以为多大事儿呢，那死丫头，一整天活不见人死不见尸地，有什么好大惊小怪的？”
李妇管则着急得直跺脚：“将军他们要回来了。”
曹君兰手上动作停了下来，思索片刻后，立马扔下手里的筷子，还没来得及咽下嘴里的食物：“那还站着干嘛呀，快点去接啊？”
说着，她上前拽着李妇管就要往外走。
李妇管快要哭出来了：“将军回来，要是知道五小姐不在，怪罪下来怎么办？”
曹君兰一脸恨铁不成钢地模样：“我说你，急什么急，他老大个人这么多年不回家了，别说记挂那死丫头了，都不一定知道有这么个人，到时候咱们谁也不说谁也不提，这件事儿不就过去了？”
李妇管虽然面露难色，却觉得她说得有些道理：“那日后该如何解释？”
“哎呀，反正她早晚都要回家，等回来了再说呗。别这个那个了，赶紧去接呀。”曹君兰急得直跳脚。
“可是五小姐诞生之时，就写信给了将军，将军……”李妇管支支吾吾半天看得曹君兰难受极了。“将军怎么了？你倒是说话呀？”
“将军回信，心中所言，看上去很是关心这个五小姐。所以一会儿将军回来了，必定会询问起。到时候要是发现……”
曹君兰气得半死：“平时那丫头整日整日地往外跑，谁知道在外面干嘛，心里有个数不就好了，谁这一天到晚跟在她屁股后面，问她饿不饿，冷不冷？再说了，一个大活人哪能随时随地想见到身影就见到身影的？”
说完便自行离开了。
……
将士们训练有素地将府邸外的街道围了起来。
李妇管搀扶着曹君兰，曹君兰兴奋地伸着脖子张望，想要看看自己这几个十多年没见的子孙，完全忘记了方才的紧张。
清脆的马蹄声由远及近，一阵一阵地传入众人耳中，一匹骏马踏着悠闲的步伐从转角处走了出来，坐在马背上那人身上还披着战甲，神情有些严肃。
马匹停步在了台阶下，那人翻身下马，身上的铁甲碰在一起发出清脆的响声。
曹君兰见状，冲上前去死死抱住自己的宝贝儿子，边喊边打：“你们这群不孝子啊！”
随后便听见曹君兰开始哭天喊地：“走这么久连封信都不愿意捎回来！”
他越是抗拒曹君兰抱得越紧。她突然想起什么：“还有些人呢？怎么没见一起回来？。
终于有了喘口气的机会：“他们还在后面呢。”
曹君兰点点头。
“小五呢？”
一句话打断了她，气氛变得有些紧张起来，曹君兰有些尴尬地僵在原地。
说话的是曹君兰最小的儿子，也就是沈星辰的生父沈毅。“不是说还是个女娃娃吗？正愁咱们将军府女娃娃少呢，这不是上天馈赠嘛。”
话越说越激动，曹君兰越听越紧张。只是知道他们晓得沈星辰的存在，只是不知道他们居然还这么上心。
刚想找个理由搪塞过去就听见不远处传来说话声。“你说的是哪个？”
几人寻声望去。沈星辰和阿湘就站在不远处正朝这边看着。沈星辰向阿湘询问情况，阿湘也丝毫不遮遮掩掩：“那位便是。”
于是她们的目光一齐落在了沈毅身上。沈星辰走上前去向沈毅行礼，她微微屈膝，模样看上去也很是有模有样地。只是‘父亲’两个字始终还是不知道如何叫出口。
沈毅倒也不急，他连忙将沈星辰扶起，盯着她的一双眼睛看得出神，嘴里不住地嘟囔。“像……太像了……”
沈星辰不是很理解，而且突然被人这么盯着也总觉得心里毛毛的：“将军说什么？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