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00书屋 -> 都市小说 -> 景如氏-> 第一章 齐寡妇家男人死了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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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一章 齐寡妇家男人死了
- “齐寡妇家男的死掉了!”
消息一传十,十传百,在以‘花’为名的小镇炸开了锅。
闻声,马景澄直起身来。
他站在窑上,身子斜着,扭头,远远地就看见,小镇唯一的泥泞大马路上,三五人一群,脚步匆匆,边走边谈,朝着齐家那栋漂亮的二层小楼,蜂拥而去。
路过他身边的人都在讨论小镇第一美人成为寡妇这件事。
村民口中的齐寡妇名叫齐灵,被小镇村民称为攀州第一美人,可如今她年纪轻轻,丈夫就死了…
天色渐暗。
马景澄将目光收回,弯腰继续拾拣被烧过的石灰石,奶奶说要他晚上回家吃饭时随手带两块,拿回去做豆花。
马景澄遵循奶奶的交代,捡起被烧过的石灰石颠了颠,面露疑惑,他对其化学成分,脑子里没有一个准确的概念,前世学的化学知识早就忘得差不过了,但可以确定的是,这玩意儿真的可以做豆花。
碳酸钙!
他虽然忘了,可只要想脑海中想到【石灰石】这个关键词,对其相关信息就能立刻脱口而出。
这是他穿越后,获得了一项能力,没有什么面板之类的,就是一种【我想即成】的能力。
他想,这大概是穿越者必备的吧。
一路上。
总有人停下脚步,问马景澄关于齐灵那短命鬼男人——刘东的事情。
对于刘东的事情,马景澄知道一些。
不过据他自己估计,应该不是全部,只是比别人多一点而已。
这些信息,还是从这具躯体原主人记忆里所得。
身体的主人与人们口中的刘东,是同一晚被石头砸死的。
于是对于所有的疑问,马景澄也只是含糊其辞地回答:“煤矿出了事!”
这时,停下来的人总会悲天悯人地感叹一句:
“天呐,可怜了……”
寒暄之后,马景澄又开始往家走。
他一边走一边抬头朝着那栋漂亮房子看去。
马景澄家距离齐灵家,弯弯绕绕有二里地,直线五百米,差不多是斜对门的样子。
“奶奶,我回来了!”
右肩用力,撞向自己家半掩着的褪色大木门,右侧单扇门咣当一下就开了,锁扣嗒嗒嗒地摇晃着,马景澄侧身跨过二十公分高的门槛,将没烧透的石灰石放在门后靠墙脚,摸索着推开耳门走了进去。
屋里很暗。
每当马景澄说看不见,要点灯,老人家总是用吐槽的方式来拒绝:“小娃娃,年纪轻轻的,天还没黑就看不见了?天都没黑点什么灯,浪费煤油!”
伸手扶着左手边缺了一只脚的碗柜,马景澄摸索到了用砖块外加铁丝切成的小火炉边。
小火炉冒着蓝色焰火,火炉上,砂罐里噗噗地往外溅着水珠。
老人家坐在小凳子上,凳子后是木架子床,可能是腰不好,需要用背抵着床才舒服些。
光线太暗,看不清老人的穿着,只有火光印在老人布满皱纹而又慈祥的脸上。
一生沉在浮华聒噪中的马景澄,此刻,看到这样一张宁静而慈祥的脸,竟然感到了前所未有的平静。
老人家手拿火钳正在捅炉子里的碳灰,放下火钳后,漆黑中,老人家熟练地从旁边悬吊的布口袋里,抓了一把自己炒的茶叶放在砂罐里,瞟了一眼茶罐,抬头询问:
“拿回来了?”
“嗯!”
马景澄低头看着渐渐沸腾的茶罐点头。
“好多人都在往刘东家赶去!”
马景澄站起身走到用胶布遮挡的破窗台,摸索着从上面拿下老人喝茶的搪瓷水缸,说起了路上遇见的琐事。
“小东家这媳妇,以后得日子恐怕不好过了!”
老人家用布衣下裳包着砂灌柄,一边倒茶一边叹气:
“你那个二舅爷爷,前脚刚走,说这刘家还欠他50块钱,要去看一下,我看太阳还没下山就有好多人从门口过,全部都是去要钱的嘛,谁还关心你死不死,他过来也是想让你过去……”
对老人口中所谓的二舅爷爷,马景澄一点印象都没有,他猜大概就是奶奶这一边同辈远亲,只能回道:
“记不得了!”
“年纪轻轻就记不得了……”
老人家嘀咕着调整了一下坐姿,抬起头,神情慈祥而认真:
“就是那个…赶场,经常在龙家喝酒的那个!”
老人家从场景面目入手,企图让自己孙子清楚认识到所谓二舅爷爷到底是何许人,而马景澄一点都不感兴趣:
“奶奶,为啥让我去齐寡妇家……”
冷漠的马景澄,对这种事还带有现代人的抵触情绪。
“你个小天收!”
小天收...
字面意思,人不收你,天收你!
老人家一如既往,即使是自己孙子,言语也依旧犀利,用一些马景澄要思索好一会儿才能理解的词汇。
马景澄撇撇嘴,记忆里这种词汇听得太多,连他都已见惯不惯,反正都是骂自己家小孩才会用的词,这大概也是一种宠溺,至少老人的语气是。
光线太暗。
只有红泥小火炉红彤彤的光映在他脸上,按照老人家的话来说,她是麻沙眼,看不太清,所以并不知道马景澄在做鬼脸。
而刚才的话,也不过是在让自己感到最放松的家人面前,他才随口这么一说。
和老人家总得聊点什么,身边发生什么那就聊什么好了。
马景澄觉得这不是自己的风格,或许是为了迎合身体前主人的行为,亦或是在这个老人面前,内心的冷漠渐渐被消融…
齐灵,一个所有人都盼着她成为寡妇的女子。
齐寡妇,这个称呼,不是她男人死了之后才有的。
早在这之前,小镇很多人就已私下用‘齐寡妇’来代称她了。
人们仿佛能够预言一样,现在预言成真了,齐灵真的成了寡妇...
镇上的人在得知刘东突然去世之后,也变得明目张胆起来,张口闭口就是“齐寡妇家男人死掉了”,要是有人人一脸疑惑,问齐寡妇的男人是谁,说话的人立刻就会眉飞色舞地解释一番:就是那个齐灵家男人——刘东……
从称呼就能听出很多东西,小镇女人一般被称作某某家的谁,这个某某指的是这家的男人,而没有谁会说一个男人是某某女人的谁,会称呼他的姓名。
刘东是个例外,人们不称他的名字,而叫他【齐寡妇家男的】。
老人家听到人人都在说齐寡妇家男人死了,坐在门口也会自言自语地骂起来:
“这些小天收,人家男人还没死的时候就盼着人家去死,刚死就喊人家齐寡妇,下次去挖煤,埋了你一个二个……”
老人家语气又变得柔和起来:
“你不知道吗,我说给你听嘛,这刘东也是个苦命儿,他家奶奶就是你姑奶奶,是我大伯的女儿,你不懂吗?”
马景澄嘴里聚满气,腮帮子鼓鼓的,像往常一样,小板凳打倒,两手放在膝盖上撑着脑袋,黑灯瞎火中,坐在小火炉边,听老人家讲野猫、铜钱豹吃人,此刻的故事换成了过去的人事变迁。
“我听他们说,刘东是捡来的?”
马景澄插了一句,问了以前少年不敢问的问题。
老人家喝了一口茶,记忆回到了过去:
“你姑爷爷姓刘,你姑奶奶也姓刘,有两个儿子,老大早些年就遭人偷了,剩下老二又不能生,刘东是你姑爷爷从攀州回来时,在路上捡来带的,后来,老二也走了,就剩俩老带着这么一个独巴孙子……”
“所以,才让我去陪着她?”
“澄儿,都是亲戚,我和你姑奶奶这么好,在花镇,刘家人都快没得了,就剩你马家这么一个独巴亲戚,你不去,哪个去!?”
老人家仿佛回忆起了过去和那死去姑奶奶生活的点点滴滴,眼眶渐渐湿润。
马景澄暗叹一口气,盘算着。
老话说,穷亲戚八竿子打不着,和刘家这亲戚关系,恐怕要打八竿子才算得上,还得是老人家在世的时候。
等哪天老人一走,这亲戚关系恐怕也就断了。
马景澄也明白,老人家在得知刘东去世后,就催促着他赶紧去刘家守着,这么做不止是因为老人家和刘东奶奶是姐妹,更因为刘东对祖孙俩的接济。
马景澄父母去世得早,老人家白发人送黑发人,年近八十拉扯着八九岁的马景澄,腿脚又不方便,尽管这两年分了地,可家里没人干活,吃了上顿没下顿。
这些年全靠刘东接济。
按照老人家的话来讲就是,如果没有刘东送点吃的过来,祖孙俩都得饿死在这破房子中。
尽管,刘东是按照姑奶奶的指示办事,但东西都是刘东挣下的。
由此,老人家常常对马景澄说,“做人要知恩图报,要仁义...”
在这个年代,人与人之间有着马景澄所不能理解的深情厚谊。
可老人家不知道的是,他的宝贝孙子,早已三魂去了七魄,和刘东同一天晚上离开了这个世界,眼前人已非昨日人,而两人真正的死因只有现在的马景澄和凶手知道。